心的代價

 為什麼想學魔法?

 因為我想自由自在的活。

 

 風決定把零送進群島。

 零是幻象。兩年前風幻化出零。她不只是幻象,而是完美的幻象──她不會老、不會死、沒有慾望、沒有人性,她就像神,又像小孩,不會因為情感而做出違背「心」的選擇。

 那些沉溺在時間瀑布的人類是絕不會了解的,因為他們的過去和未來和魚沒兩樣──是連貫的。

 零對時間免疫。即使她擁有記憶,卻不會因過去而改變心。再過一百年也不會。人類社會的經驗教訓對零一概沒有意義。

 也就是說,縱使被毒蛇咬傷千百遍,她也能毫無畏懼的獨自走進森林。

 也可以說,她不會因為認識某人而喜歡某人,也不會因為喜歡某人而認識某人。

 風決定讓這樣的零進入群島。

 位在極北的群島是他年輕時學習「心」的地方,也是世上唯一魔法還能存在的地方。魔法由心驅使,而心由慾望和情感驅使,零兩者皆無,也就不可能使用魔法。

 群島上不只一間魔法學院,讓零進入幻象學院是最好的選擇。幻化幻象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心力耗盡法師就會死,所以幻象學徒們平時只學習理論,不可能進行真正的魔法。

 也只有在如此虛幻的幻象學院,零幻象的身份才不會被識破。

 

1

 古典魔法學院的中庭都是雪。

 學習心的法師們來空南島上居住已將近兩百年,早已習慣寒冷的氣候。是以即使古典學院位在群島最南、氣候最冷的空南島,卻不像其它學院利用環境魔法控制氣候。

 兩百年前魔法被驅逐,世上所有溫暖的土地都已有人居住,適合高等文明發展的大陸被人類國家劃分。法師們流離失所,直到他們發現接近極地的群島,才終於在此處棲身。

 兩百年後的今天,幾乎世上所有跟魔法有關的人都被迫在群島定居了。

 被放逐後,法師們決心不再干涉世俗,唯一剩下的便是攅研魔法。這使得魔法大幅度的分裂──換句話說卻也多元了起來。魔法原本只有「古典」與「環境」兩門,兩百年來群島上的法師漸漸分歧出了「幻象」與「境界」魔法。

 群島天然孤立的地形和法師們習慣的大陸環境完全不同,於是接著,將法師們按所學魔法分門別類的學院體系因應而生。

 巧合的是,從人類發明的衛星地圖上看來,群島島群彷彿以一個「心」字的模樣排列──東方的幻島、西方的鏡島、南方的空南島、以及北方的三座小島恰巧構成了「心」的四劃──

 法師們對這樣的巧合感到滿意,在群島上建立了只屬於魔法的國度,從此與世隔絕。

 

 中庭裡的雪,也不知道多久沒融過了,該不會從兩百年前就一直在那了吧?

 望著窗外的積雪中庭,煌思考著。

 沒有答案。煌把視線轉回教室內。

 教室前頭一座火爐靜靜燃燒著,天花板上精美的燈籠給這間本來會因為窗外的雪反射陽光而顯灰的教室帶來了暖色。

 他已經忘記上次在冬天來空南島是什麼時候了。

 該不會是見習學徒的時候吧?如果是那樣也過了十年了,那可是他三分之一的壽命呢。

 他注視著教室前頭幾名資深的空氣魔法學徒向見習學徒說明「空氣是什麼」,他們正在進行的招生。同學這麼辛苦,使他慣性的感到一股不好意思。

 事實上,他也是「他們」的一員。他們負責講解,他負責等一下的實際示範,現在正閒著無聊呢。

 這天氣也真是太冷了。

 這樣想著,他決定讓自己暖活一點,他緩緩「凝塑」前方空氣的溫度,讓熱風悄悄的從火爐處傳來。

 「所以,空氣魔法,是對風的操控吧?」

 「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全然如此…」

 看著頭髮半白的同學耐心的向頭髮未白的見習學徒解釋,煌不知為何突然有點想笑。

 接著他發現那是因為他想到自己也曾經那樣懵懂過。

 正式選擇學院之前,大多數人會先來空南島見習,就是在那時候煌認識了比他大一歲的蘭。那時候剛來到群島的他…對魔法抱持憧憬,也抱持害怕,魔法就是他的初戀。

 是蘭讓他見識了魔法的真實,也是蘭讓他能夠對魔法繼續抱持希望。

 這麼說起來又有一年沒見到蘭了。

 「空氣魔法跟其它環境魔法一樣,利用心改變環境的溫度和重力。想像一下,如果用心力把房間裡東邊空氣的溫度升高,西邊的冷空氣就會對流過來,所以產生風,這就是為什麼空氣魔法又叫風魔法…」

 耐心說話的是比煌晚兩屆的學徒。外貌不怎麼重要,名字好像是叫作…南吧?

 煌繼續玩弄著風,怎麼樣就是無法把眼前的人的外貌和名字連結在一起。

 這也是學習魔法的代價──因為在乎心,漸漸忘卻現實。

 所謂的現實是由時間流動所構成的。心力越強,時間流逝的越快,就像蝴蝶們在空中自由自在的飛舞必須損耗壽命,一天中飛舞的最燦爛的時刻就是死之時,法師們的心力強度也確切的反應在他們的白髮上。

 當然,也不全然是因為魔法。

 他猜此時頭髮半白的學徒們多半已察覺到有股暖風的正不停由前門流到後門,但此刻這間教室裡心力最強的人是他,所以沒人能阻止他玩弄風。

 僅管已有兩年沒有回到青之原,空氣學院得知他參加招生的意願之後還是讓他以準魔法導師的身份來了空南島。

 這間教室裡的空氣學徒不是他的同學,他真正的同學要不已成為導師,要不就是已離開了學院。

 然而,即使是他真正的同學,也不會願意花心力去阻止他吧。

 兩年前,他本來會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風魔法導師,然而他卻放棄了,選擇前往星湖學習水魔法。

 而現在,他在此處。

 在這空氣、這時間、這座島、這座學院與這間教室的後門附近呼吸著。

 本來沉浸在心中的煌,被突然出現在教室後門的一個人猛地拉出水面。

 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白髮女孩毫不猶豫的朝他走了過來,也不管教室裡正在進行重要的魔法傳承。

 「煌。」

 然後叫了他的名字。

 「呦!」

 宛如從蒸發的夢境中醒過來,煌無意識的回答了這樣一個字。

 她直視著他,檸檬色的眼神裡寫著「然後呢」。

 「…妳怎麼會在這?」

 「對啊,我來找資料啊,等一下來東閣幫我。」

 沒有等到煌回答,白髮少女一轉頭,往教室後門走去。

 煌呆在原地。

 望著少女的背影和她純白的頭髮,他想到了去年發生在境界裡的事。如果說和她的重逢宛如夢境般不真實,那她的名字就是他抓住的第一根浮木。

 「不要忘了。」

 離開前,伊又回頭對他喊了一句。

 這麼一句話對煌來說,比任何請求或威脅都有力。雖然他本來就會去…但他有點受不了自己這樣的心。

 

0

 一年以前──

 

 幻島的白天永遠是一片秋天的景致。

 進行幻化魔法得從環境抽取生命,整座幻島都被樹木死時落下的紅葉與黃葉覆蓋了。

 入學一個月的零靜靜走在樹庭裡的長道上,彷彿對一切再熟悉不過,但這卻是她第一次來到這座名為「心之庭」的樹庭。

 作為群島上最大的庭園,「心之庭」的格局按照「心」字的筆劃設計。數之不盡的樹種在幻島的中心圍出了一座「心」字樹庭,此時的零正走在心字下方、代表古典魔法的那條長劃上。

 樹庭裡櫻樹茂盛,同時也枯萎著,有一些櫻樹的葉子還來不及紅,就已經落下。

 後頭傳來了兩人的腳步聲,正朝她的方向走來。

 「好──那你讀我的心試試?」

 「你的心在想……藍色。」

 後頭傳來年輕的笑聲。

 「不對,我在想今天天氣真不錯。」

 「因為天空是藍的,所以你覺得天氣不錯。」

 零聽著,沒有轉過頭去看是誰。

 她知道「讀心」是「古典魔法」的禁忌之一,那是風最常和她談論的魔法。

 「哇,所以讀心是真的嗎?」

 零聽見適才發出笑聲的年輕法師問。

 「是真的。」

 另一名法師回答。

 「真的?怎麼做到的?」

 「和其它魔法沒什麼不同,用心力凝塑。」

 「這我知道啊,但是怎麼凝塑?你用心力凝塑我的思想嗎?」

 「不,我用心力凝塑我知道你的思想的假像。」

 零再一次聽見年輕法師的笑聲。她稍稍轉過頭來,往說話者的方向望去。

 走在後頭的是兩名年紀差不多的魔法學徒,正在笑的學徒留著白棕色的長髮,身旁的同伴則有一頭白金色的短髮。

 學習魔法的人無一例外頭髮都會變白。心力越強,頭髮越白。兩人的髮尾保留了天生的髮色,還沒完全褪去,只是學徒。

 「所以呢……可以再白話一點嗎?」

 白棕髮色的學徒試著止住笑聲,然後問他的同伴。

 「好,假如你想要造出海嘯,你怎麼凝塑心力?」

 「很簡單啊,就去海邊,想像海嘯,然後凝塑心力。」

 「讀心也是一樣的,我用心力凝塑出我讀你的心的假像──我想像自己在讀你的心,心力夠強的話就能成功。」

 零聽見白棕髮色的學徒沉默了一會。

 「所以,用心力直接凝塑對方的思想……就是『變心』了?」

 話聲逐漸接近,兩名學徒的腳步比零快,緩緩追上了她。

 「就是這樣,所以和大家所相信的不一樣。事實上改變一個人的心比讀一個人的心思簡單呢……讀心是試著在不改變對方心的前提下讀到的純粹的思緒,變心則是──」

 「就是擅自想像對方的想法吧。」

 「沒錯。」

 沉思著的兩名學徒從零身旁經過,白棕髮色的學徒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午安。」

 零突然聽到這麼一句話。當她轉過頭來時,白棕髮色的學徒正對她微笑。

 「午安。」

 白金髮色的學徒和零四目相交,什麼也沒說。

 

 兩名學徒越過零,繼續前進。

 穿過不停落下的櫻葉,以及獨自走在心之庭的黑髮女孩,煌和蘭繼續前進。

 煌和蘭都不是幻象學徒,煌學習環境魔法,蘭則是古典魔法的學徒。雖是至交好友,但兩人平時見面的機會稀少。上一次見面已是一年前的事,畢竟兩人居住的青之原和空南島中間可是隔了一座海。

 兩人此時會在幻島,卻不僅僅是為了敘舊而已,而是為了目睹一場「死亡幻化」。

 魔法以心為本,沉浸在心之中的人往往肉體衰落。以肉體生命為代價進行極致的幻化魔法就是所謂的死亡幻化,而目睹這樣的魔法對學徒們來說是不可或缺的經驗。

 和宛如將心從胸腔內取出的幻化魔法不同,煌學習的環境魔法著重於改變外在環境,蘭學習的古典魔法則重視自身內心。四門魔法的起源是古典魔法,然而古典魔法卻也是最多禁忌的一門魔法,其中又以讀心和變心最為著名。

 魔法被禁以前,曾有法師利用讀心統治國家長達幾十年。如今魔法不再重要,加上人類害怕自己的心靈被他人得知,兩項魔法理所當然的也成了禁忌。

 雖說是禁忌魔法,但心是一種不可能被徹底拘束的東西,是以心力極強的法師即使沒有刻意去讀,或多或少也會讀到他人的心思。

 「我讀不到她的心。」

 彷彿怕被後方的女孩聽見,蘭直接將心思送進了煌的思緒裡。「那個女孩的心中空蕩一片,什麼也沒有。」

 「可能是參訪的人類吧?你沒看到她的頭髮是黑的?」

 彷彿不介意被聽見,煌直接開口說道。

 「也對。」

 蘭點了點頭,開口回答。打從發現讀心以來他還沒有讀過人類的心。當他試著突破心防並讀取黑髮女孩的心時,只感受到一股白雪原似的空蕩。

 兩人來到了心之庭的一處轉角,不約而同的回頭望了一眼──

 遠遠走在後頭的黑髮女孩。

 兩人都回頭了,只是一個是出於好奇心,另一個則是訝異。

 轉角一過,樹庭裡的樹種從櫻樹變成了銀杏,原本飄落的紅葉也漸漸化成了淡金色。

 

 深夜像夏天炎熱,白天如秋季涼爽,日落時如冬季寒冷,月升時如春天溫暖──這就是幻島的氣候。

 幻島上沒有四季,因為每天都是四季。島上的植物適應了這樣的氣候,夜晚生長、白天死去,如此日復一日的循環。

 這一切都是由環境魔法凝塑出來的,為了讓幻象法師們能夠利用樹木死時所產生的巨大心力來進行幻化。

 此時正是樹庭的秋初時分,來自異地的三人在黃色葉海裡行走。銀杏葉在空中飄舞,宛如一根根金色的羽毛。

 「很美呢。」煌仰起頭,望著眼前的景致。「對吧?」

 「是啊。」

 身旁的蘭回答道。聽不出來這是一個隨口式的回答,還是他心有旁騖。

 短暫沉默的兩人就這樣並肩行走在魔法構成的虛幻景致裡。煌微微側頭,他的心中突然產生了一股想要轉頭去望向後方的衝動──最終卻沒有轉過頭。

 「既然你會讀心,那你會變心嗎,蘭?」

 想要改變什麼似的,他開玩笑似的問身旁的同伴。

 「還不會。」

 「還不會?意思是說你打算學喔?」

 「恩,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學。」

 聽見蘭的回答,煌的心猛然回到了現實。他印象中的蘭不是個會說出想學禁忌魔法的人。蘭溫文有禮,注定會成為魔法導師,而且──

 一年前,那時候他正在搬到星湖學習水魔法與留在青之原之間猶豫不決,特地搭船跑到空南島,只為了詢問蘭的意見。

 眼前的人似乎和一年前道別的蘭有所不同

 「變心在人間被抓到,可是會被抓進監獄裡的。」

 彷彿半威脅似的,煌對蘭說道。「你應該不知道監獄長怎樣吧?」

 「不知道,我沒去過人間。」

 蘭停頓了一下。「但是,我在境界裡看過。」

 等待煌的解答時,蘭略微沉重的腳步踩在一片銀杏葉上,葉子碎裂時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恩,跟境界裡的應該不一樣。簡單來說呢,人間的監獄就是一棟四周被圍牆圍住的建築,所謂的罪人會被關進裡頭渡過幾年,或甚至一輩子也有可能,直到他們學會當善良的人類再被放出來。」

 煌略帶遲疑的說道。

 和蘭不同,他出生在群島之外的世界,也就是所謂的人間。群島上的法師大多永居於此,像他這樣從人間來的學徒不多。

 父母都是人類的人想要成為群島的一員得付出高昂的代價,而且必須在九歲之前以自己的意志放棄人間的身份。能做到這種地步的小孩少之又少,而他就是這樣的特例……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你的心才這樣特別吧。」

 蘭的話語打斷了煌的思緒。

 被嚇了一大跳,他睜大眼睛望向身旁正對他微笑的蘭,然後猜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喂,不要亂讀我的心啊,很沒禮貌耶。」

 「哈哈,試試看而已啦。我保證以後不會亂讀。」

 看著好友的表情,蘭哈哈大笑。

 煌凝塑心力,把眼前落下的一片遮住視線的葉子撥開。「你要是再讀我的心,我就拿你來『試試看』變心魔法。」

 說著,煌嚴肅的望著蘭。

 「我不相信。」

 一聽見蘭的回答,原本臉色凝重的煌突然展露笑容。

 「我剛剛已經變了你的心了,我讓你開始懷疑我到底會不會變心魔法,所以也就是說──你的心變了。」

 「我可沒懷疑下一任『大魔法師』。」

 嘴角微揚,蘭也笑了出來。

 他們曾經立志總有一天要成為能和大魔法師風並肩的人物,後來因為風的出走而放棄了這樣的夢。如今蘭重新提起這個過往之夢,雖然只是開玩笑,也讓煌頓時想起了兩人在空南島見習的日子。

 兩名學徒行走的同時,銀杏葉不停的從枝幹落下,絲毫不因樹下的人而有所猶疑。懷抱著各自的心事,兩人就這樣默默的走了幾分鐘。

 「你的水魔法學的如何了?可以凝塑出海嘯了沒?」

 面對蘭突然的問題,煌搖了搖頭。

 「你沒試試看?」

 說著,蘭用手把頭髮上的一片落葉撥開。

 看見蘭認真的模樣,煌爆出笑聲。

 「試過的話,我人就不會在這,而會在人類監獄裡啦。」

 煌回答,隨手捲起了地上一堆銀杏。銀杏葉堆隨著他凝塑出來的微風在空中迴旋,彷彿一道小龍捲風。

 蘭若有所思的望著這幅景像,兩人停下腳步。

 「不造海嘯的話,那你為什麼要學水魔法?」

 煌在空氣學院修習了整整十年的空氣魔法,一年前卻突然離開青之原轉而去學習水魔法。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我也不知道。」他如實回答。「水學院裡也沒人能造的出超過五公尺的海嘯,我想那就是心力的極致…了吧?」

 煌讓自己凝塑在空氣中的心蒸發,微風瞬間便消失了。「但是,就算我真能凝塑出五十公尺的海嘯,我也不會去試試看吧──你說對吧?蘭?」

 銀杏葉堆停止迴旋,緩緩飄落。

 「如果是那樣那你現在所學的應該早就夠了──」

 蘭一邊說話,同時使心中的心力流動。

 「再學下去也不能實踐,不是很浪費時間嗎?」

 隨著蘭的心力凝塑,原本緩緩飄落的銀杏頓時停住,飄浮在半空中,宛如時間凍結了。

 「不就跟學過時的古典魔法是一樣的道理嗎?你這古典學徒──」

 感受到蘭的心,煌重新開始凝塑空氣的流向,打算取回對銀杏葉堆的控制──

 剎那之間空中的銀杏在兩股強大心力的碰撞之下散開了。

 落葉碎裂後的片黃紛紛灑落,心之庭裡下起了漫天的黃雨。望著這幅景像,兩人都笑了。

 黃色的銀杏葉雨中,白棕髮色的學徒不經意又回頭望了一眼。

 黑髮女孩依舊跟在後頭。

 樹海一片黃,女孩的黑髮特別顯眼。

 兩名學徒不知道的是,女孩其實一直都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即使距離很遠,心無雜念、聽覺有如新生兒般完美的零卻依舊能聽見。

 「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學習魔法到底是為了什麼。」

 零遠遠聽見古典學徒對環境學徒說。

 「你父母都是幻象導師吧?」

 「是啊。」

 「這次有要順便去看他們嗎?」

 零聽見古典法師「蘭」沉默了好一陣子。她適才聽見白棕髮色的學徒這麼稱呼他的同伴。

 「…我父母很早就開始教我魔法,所以在七歲時我便幻化出我生平第一隻幻象,那是一隻鬥魚的幻象…那時候,我把鬥魚養在魚缸裡,取了名字,每天興致勃勃的給它供給心力。」

 「有天半夜,我想到自己忘了替鬥魚供給心力,於是便爬起來想看看鬥魚是不是還在…我父母被我吵醒…把我鎖在房裡。」

 「我那時心力不強,沒辦法隔著房門給幻象供給心力……隔天就消失了。」

 「啊,為什麼要把你鎖在房裡?」

 「我想是想加深我的心力,同時也想讓我認知幻象只是幻象吧。」

 「啊?沒聽你說過這件事耶?雖然只是幻象,對你也有點太殘忍了…不會造成童年陰影吧?」

 「我挺感謝他們的,至少這件事讓我知道了,魔法一定是有──得有意義,才會存在。」

 蘭回答。「但,我在選學院時,放棄了幻象,改選古典。」

 白棕髮色的學徒大笑,拍了拍蘭的肩膀。「在人間可沒這麼好啊,在極東父母對小孩管教可嚴呢。在群島上多自由,沒人管得了我們。」

 「但是,我們也管不了人間的世界。」

 「為什麼要管呢?」

 零聽見兩人之間的沉默。眼前兩人的背影越變越小,漸漸的就要遠去。

 「對了,我之後可能會去人間旅行。」

 過了好一會,零才又聽見蘭的話聲。

 「啊,真的嗎?」

 「我問你,煌,你學魔法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而學魔法?」

 煌疑惑的問了自己,卻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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