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 第13節

  我繼續沿著河走,夜晚的墨色裡,天空暗的很蒼茫,泰晤士的河面卻更濃,只有燈火依舊亮著。寒夜中有個女人坐在岸邊,她點燃了打火機。我慢下腳步。一根菸親吻了一張嘴唇,那煙裊裊上升。我得知她正凝視著河上划船的戀人—那個我曾經是的人。我已經失去沉醉夜色的力氣,破碎的不是她的臉龐,而是閃爍的波光。

  附近一座公園裡的一整排櫻桃樹都開了,花一直不停地飄落,很像雨,從深夜到黎明,從夜櫻到白櫻,一直不停。

 

Wednesday

  我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

  我喝了點水,或許是乾涸太久了,喝水時一陣刺痛從我的喉嚨傳來。

  我走進浴室裡稍作梳洗。走出浴室時赫然在窗戶上看見一架白色飛機,在暮色中飛過。

  我從里奧那裡得知N邀請我和他一起去「倫敦某間不錯的酒吧」小酌幾杯,我原本想推辭,後來還是答應了。置身倫敦,花時間休息簡直像是浪費時間,我不想去想過去,也不想去想未來,未來有太多過去的鬼魂,而過去是一道在日出和午夜糾纏我的影子。

 

  N開車來載我,我因此考慮了是否要在倫敦租台車比較方便。車子行駛在街道上,我透過車窗清楚地看見了月亮。在英國,乘客坐在左手邊,所以按照月亮的方位我們應該正駛向北方。

  車上很安靜,N開車也不像里奧會放音樂,只是靜靜地開。我想找點話題。「你為什麼不喜歡巴克盧線?」我突然想起了這件事。「因為太擁擠嗎?」

  「不是,因為地鐵太醜了,令人憂鬱。」

  「醜?」我的興趣來了。「對你而言,怎麼樣算是美?」

  有個行人闖紅燈,N停車讓他過了,倫敦闖紅燈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在下一個路口,有一堆人一起闖紅燈時,他反而不停。

  「美?用一雙眼睛來說吧。有些眼睛只是用來確認方位、認得回家的路、在地鐵上讀讀報紙、看看手機。有些不一樣。」他回答。「假如有天世界永遠陷入漆黑,很多人瞎了不會怎樣,我大概會自殺。」

  「要是有天我真瞎了,或許會開心。」隔了一會,他若有所思地說。他這若有所思沒能持續的很久,我們駛進了一個快車圓環。

  「如果是我,可能要全世界的人都看不見了,才能開心。」我說。

  「為何?」

  「那樣人們就會願意去思考和想像了。」

  N冷笑了一聲。

  「那你覺得瞎子會不會做夢?」他問道。

  「他們會做夢,天生的盲人也會做夢,我聽過一個盲人的夢境,他夢見吹風機的聲音,和一個女人在吹頭髮;他的夢裡也見不到那女人,他只是知道她在吹她的長頭髮。」我回答。「他還能夢見夏天空氣溼熱的味道、傍晚夕陽照在手上的餘溫,還有七歲生日時被母親抱著。」

  我們駛出圓環,前方的街道不停地延伸到街燈昏暗處。

  「我聽說盲人在夢裡會哭,尤其是夢到有人叫他們的名字時。」N說。「幸好我沒瞎,我比較喜歡安靜的夢。」

  很快就到了,我們找到停車位。N把車準確地駛進停車位裡,車停好後我們下車。「我看你還是不要租車好了。」N把車門關上,鎖了車。

  「為什麼?」

  「我可不敢搭你的車,你看起來像是會衝動的那種人。」N意有所指地說。「何況,你會靠左行駛嗎?不然還是搭地鐵,別租車了,或是跟里奧納德借就好;我的車借你也可以,我不常開車。」

  我原本想反駁我開車一向很小心,此時走在冷冽的街道上的我卻不在乎了。我們朝酒吧所在的街走去。夜空裡星星稀少,幾乎看不到。

  「你從哪座城來的?」N問我。

  「紐約。」我回答。「但我不在那長大。」

  「哪裡?」

  「你一定沒聽過的地方──我家鄉的星星可以覆蓋整座天空。」我說。「我家還有養馬呢。」我半自嘲地說。

  「你的意思是,你是個牛仔嗎?」N笑著說。「開玩笑的。我喜歡馬勝過車子,因為馬是活的,人可以和馬打交道──我從來沒騎過馬就是了。」話聲中似乎有種嚮往。「能覆蓋天空?那和海上的夜空相比如何?」

  「不知道,大概是同一片天空吧。」我說。「我沒搭過船,但我家離海很近,非常近。」

  要過馬路時我看錯來車方向,倫敦是左駕,所以車從右邊來。我們闖紅燈,N帶頭闖。我們快過完馬路時一輛左轉車朝我們駛來,那輛黑車的駕駛瞧見我們兩個不速之客後,很有禮貌地停下。我原本想加快腳步過完馬路,N卻停下腳步,對駕駛比手勢示意讓他先過。

  最後我們還是讓那輛車子先過了,然後才闖完紅燈,過到對街。

  「常常看著大海的感覺是怎麼樣的?」N突然這樣問道。

  「沒看過大海嗎?」

  「有看過。」他說。「但我想知道能夠一直看著大海的感覺。」

  「有時候,當你一個人站在岸上,傍晚時看著海,那感覺像是──自己的未來不怎麼重要,可以待在海邊一輩子。」

  「那離開大海之後該怎麼辦?當你半夜時去看大海,或是退潮時去看,也會覺得未來不重要,自己很渺小嗎?」

  「你應該親自在海邊待一陣子,住個一兩年──」

  「那我最後會感到厭煩的。」他打斷我。他這時思考的表情讓我非常熟悉。「如果我是個知足常樂的人,我就不會在這了,也根本不用去看海來忘記過去。」

  我沒有回答。我猜連他都被自己語氣中的不耐所沉默了,是以有一段時間我們只是走路,沒有說話。

  我又抬頭望了望天空,倫敦黯淡的夜空裡,有一顆閃爍的星星在滑行。但我又仔細地看了一會,發現那顆星星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那是一台飛機。」N突然開口說。「我知道那種感覺,以為自己總算找到一顆星星,結果是台直昇機。」

  「你怎麼知道?」

  「發生在我身上過。」他坦承,我們都笑了。

  我們走進了溫暖的橙黃色酒吧,服務生帶我們走向一張空桌。我們剛好撞見了這一幅場景:一名女人朝為我們準備的空桌傾過身,伸出手想拿走桌上兩張菜單的其中一張。

  這時她注意到我們和服務生了,她的手縮了回去,不好意思地看著我們。

  「妳可以拿走那個,如果妳想要的話。」N對她說,那女人不好意思地轉過身去。她的對面坐了一名西裝筆挺的金髮男子,他有那種看起來容易受傷的藍眼睛。他看著N,似乎想向他道謝,又不確定是否該說出口。最後我們坐下。

  酒吧裡挺熱鬧。我和N點完酒後,隔壁桌的男女還在看菜單,他們叫來服務生問話。「這個酒精多濃?」「我會說──大約──先生。」他們還需要時間考慮,服務生離開了。這時,N向我使了個眼色,我還來不及會意,他便突然轉過身對隔壁桌的金髮男子說話。

  「如果我是你,我會推薦──」

  「哦,真的?」

  最後,那男的點了N推薦的琴酒調酒,並向他道謝。

  N在和那男子說話的同時,我開始觀察起周遭的環境。桌椅都是用木頭做的,太陽橙色的燈光讓酒吧裡有一種爵士的氛圍,卻比爵士樂來得溫柔優雅。吧檯穿西裝的客人談著足以左右天下的大事、桌邊靠戲法賺小費的魔術師變出一隻隻粉紅色的鴿。聊天歡笑聲此起彼落,服務生替我們送來了啤酒和兩小碟洋芋片。

  「地鐵一般幾點關門?」我隨口問。

  「通常是凌晨一點,但你可以搭夜班巴士,不像其他地方。」N回答。「我在京都時去了間酒吧,待到地鐵關門,回不了旅館。」

  「你最後怎麼辦?」

  「我走了一整晚。」

  「不會冷嗎?」

  「不會。」他回答。「或許有一點吧。我在很多城市都做過類似的事,但你會看到一些特別的東西,是在那些城市裡住了十幾二十年或一輩子的居民都沒看過的東西──一般人從來不會在自己的城市裡走一整晚,因為他們有家可歸。你有在倫敦走一整晚過嗎?」

  「沒有。」我面不改色地說。「如果我哪天試了,再告訴你。」

  「為此歡呼吧!」他說,我們乾杯。

  「去過托斯卡尼嗎?」他這句話講的有點大聲,像是故意要讓隔壁桌的人聽到。

  「沒有,你去過?」

  「那裡的星空非常美,美到像是一種折磨。」他說。「我在那的一座森林露營時,曾經在一個傍晚看過未受污染的星空。」

  「那是很美,只是有時候你會感到一股孤寂,不是嗎?」我說,小時候的我已習慣了那樣的星空。聽到這樣的回答,有一瞬間,N的眼睛陡然亮了起來,那樣的眼神令我想起一個人。

  「是啊。」他回答。「可是那時,我並不是孤單的。我和一名在德國認識的朋友一起露營。你知道我們怎麼認識的嗎?在德國北邊一座佈滿雪的河堤上,有一隻沿著萊茵河飛翔的海鷗突然大了坨鳥糞;有一名小女孩目賭了這一幕,你知道她有什麼反應?她什麼都沒做,既不驚訝也沒大笑,只是說了聲『哦!』,然後就走開了。」

  我笑了。

  「我看到這情景時也笑了。我跟我朋友就是這樣認識的,她當時也在河堤上,也看到了。那時候真是很冷呢,風一吹雪就迴旋了起來。」這時,他的音量又小了下來,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而已。「說到這個,在威尼斯我也見過類似的場景。那時我在喝咖啡,看到街上一名小女孩在踢鴿子。在尼斯的岸邊,也看過類似的情景;我剛到尼斯時沒地方住,於是便睡在海灘上。尼斯的海灘上半夜全都是人,我看見小女孩們撿石頭比賽誰能丟得遠。」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搭夜班火車回巴黎。一路上,看到了許多灰靄的海岸,和薄暮中昏黃蒼涼的車站。」

  「那,日本怎麼樣?你說你去過吧?」

  「日本啊。」他舉起酒杯。「我也在那的海灘上睡過;那時我在一些島嶼群之間騎單車,島上常見到農夫。有一天晚上我睡在其中一座島的沙灘上,半夜時突然想起還沒刷牙,爬起來打算補刷時發現海水漲到快把我淹過去了,馬上逃跑。那輛單車是當地租的,騎久了也有感情,要還的時候還捨不得呢,甚至有想過偷走。」他爆出笑聲,然後似乎想起某件印象深刻的事。「那座島上早上五點的日出很特別,是水藍色的。」他補充道,好像回到了那天早晨。

  「水藍色的日出嗎?看來有一天我得去日本瞧瞧。」我說。「再跟我說說其它地方吧,你去過那麼多地方,應該還有很多回憶吧?」

  「我去過太多地方了,所以沒有回憶。」他說,沉默地看著酒杯。

  「拜託!一定還有別的事。」

  或許是驚訝於我的回答,N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似乎在等待回答的是他不是我,然後對我笑了。

  「旅行讓你變老。」

  「怎麼說?」

  「旅行時時間過的特別慢,時間流逝的速度和你在地圖上移動的距離是有關的;一個人在很短的時間內經歷很多事情,就會變老。那些事情發生的當下你覺得時間過的很快,但是,當你到了別地之後再回頭看那些往事,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

  「我在倫敦倒覺得還好。」

  「那是因為你有我們。」N回答。「獨自旅行會拉長時間。」

  「你這麼覺得?」我說。「那你為什麼一個人旅行?」

  「一個人也沒什麼不好,孤獨有時候可以被享受。我的人生就是由一連串寂寞與不寂寞組成的,我旅行是為了找一個旅行的原因吧,我猜;我到處飄流,想要打撈自己的靈魂。」N對酒吧服務生招了招手。「有趣的是,如果我從沒離開家鄉,那我還會是個完整的人。」似乎心不在焉地說。

  「你有沒有想過把你說的話寫下來?」我問N。「你可以成為一個旅遊作家。」

  「我可沒空介紹觀光景點和有名酒吧。」N回答。「你覺得我能當作家?」

  「我覺得你會是個天才作家,吟遊詩人之類的。」

  「是嗎。」N說。「天才都很寂寞吧。天才的夢想,大概就是成為平凡人。」

  「平凡人卻夢想著變聰明。」

  「哈哈,那倒也是,那該怎麼辦呢?只有酒精了。」他說,舉起酒杯。「你想當個作家嗎?」

  「我不知道。」我回答。

  「不是有句話說,想成為偉大的作家很簡單,只需要十年的孤獨──五千杯咖啡、一瓶未開封的紅酒和兩支空紅酒杯就行了。」

  「不對。是『一瓶紅酒,可以喝醉;一瓶紅酒和兩支杯,可以成為愛情小說家;五百瓶紅酒,可以成為一般的小說家;一瓶未開封的紅酒,可以成為偉大小說家。』」

  「說的也是,那些偉大的藝術家沒幾個好死的──謝謝你。」服務生把新的一輪酒送過來,N向他道謝。「引用名言太無聊了,比起相信某些道理,我比較喜歡思考;傑克,身為一個藝術家,你覺得什麼是藝術?」

  「藝術──很多藝術家是對現況不滿,借由批評舊藝術創造新藝術,或是打破當時被認為保守的舊制;比如說理性主義之後通常是感性,感性之後是理性。」

  N對我舉起了酒杯,我們無聲地乾杯,我喝了口酒。

  N把酒杯靠近嘴邊卻沒喝下,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把酒杯放回桌上。「蛤?那豈不是原地踏步?真是無聊。難道沒有人能自己創造出一點東西嗎?」

  我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我還以為他已認同我所說的了。

  我仔細地想了一想。「藝術就是一直尋求真實吧,簡單來說,藝術分兩種;描繪眼前所見的事物,或是探討心中所想的思緒。這兩種都是在尋求真實,有人說眼前所見和心中所想有關,有人說無關。」我又重新解釋道。

  「你自己覺得呢?」

  「我覺得是息息相關的。」

  「你說的,就像那邊的魔術吧。」N對著我後方努了努下巴。我轉頭去看,那個我先前見到的魔術師正在吧檯附近表演,是同樣的鴿魔術。魔術師首先從衣袖裡變出一隻粉紅色的鴿子,然後往上一甩,鴿子突然消失了,變成一堆粉紅色的紙屑,飄落在空中。「把真相隱藏在幻象之下──想要看破魔術必須了解魔術,也要了解自己的心,才不會被騙。」N接著說。「但是,揭穿魔術就不美了,不知道才好玩。」

  我從沒這樣想過,但他的比喻蠻有道理的。「沒錯,就跟看戲一樣;你知道台上演的是假的,但你得相信那是真的,才能享受。」

  「我有一個更好的例子。」N說。「一個要和情夫幽會的外遇女子特地化妝,那妝是虛幻的,但在她自己心中,以及她情夫眼中的幻想,是美的。」

  隔壁桌的女人瞄了N一眼。我坐在對面,所以看的很清楚。N一直盯著吧檯的方向看,似乎很希望那魔術師能過來。我回頭看了一眼,在想,那魔術師要是失誤的話,鴿子不知道會飛到哪桌客人的頭上。

  我喝了一口酒,這是──第四輪吧?「昨天我們在酒吧討論死法,坦白說,這是我第一次在酒吧裡跟朋友討論這種事。」我開玩笑地說。

  「里奧比較悲觀吧。上周四派對時我們討論了一個古樓蘭的童話故事,跟埋葬的方法有關,大概是這個原因。」N回答。一講到這個,他的注意力就轉回來了,他把右手肘往桌上一放。「討論死是一種極限運動。」

  「古樓蘭的故事?」我問。「什麼?」

  「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攀岩跟衝浪?」N說。「沒認真考慮過死的人,從來沒有真正活過。」

  「一般人不會這樣想吧。」

  「詹姆士,『一般人』是我很討厭的一個詞。『一般人』因為怕死,可以做出很多愚蠢殘忍的事。一旦你了解到,所有事都有結束的一天,那你漸漸地會發現,能夠選擇自己死的方式,是一種很淒涼的美。心碎總比心笨的像石頭一樣來得好,你說不是嗎?」

  「嗯,我──你相信有來世嗎?」

  「我不相信。」N回答。「我覺得死就是各種束縛的結束──為他人工作、為他人改變、為他人活著──死讓人變得孤獨,就能夠像小孩一樣自由。」

  「那你怎麼定義自由?」

  「自由就是,沒有限制、標準、主義,也沒有懷疑。自由讓人可以選擇邪惡、選擇不自由;選擇在雪天裡吃冰淇淋、在冬天裡等下雪;選擇死亡、選擇生存、選擇孤獨、選擇不孤獨、選擇痛苦、選擇黑夜、選擇旅行、或選擇執著。」

  「你的意思是,未受他人影響的自由吧。」

  「對。」他看著我說。「那是一種極致的美、極致的純潔;這種美是無法得到的,得到了就不美,只有在消逝的瞬間才有,就像花凋零一樣──無法被得到的美,是最美的。」

  「無法得到的美嗎?」我陷入沉思。

  「不論一朵花再美,總有一天會謝,這就是事實。當花在風中飄零時,也是很美的──甚至比在枝上還美。」他說。「──尤其是還在盛開時,就從枝頭上飄落了下來。」

  我舉起酒杯,思考N話中的涵義,他也安靜地讓我思考。過了一會兒,我把視線轉回到他身上,我發現他焦急地看著我身後,目光好像在尋找什麼。

  「我們把剩下的一口氣乾了吧。」N對我說。「來,乾杯!」

  雖然還剩下小半杯,不過我成功地一口氣乾了。

  「再來一輪吧?這一輪算我的。」

  「你不必這麼做。」我假裝客氣地說,一方面也是開玩笑。

  「我不做我必須做的事,我只做我想做的事。」N說,馬上又把服務生叫了過來。

  「兩位想喝點什麼?」服務生問。

  「可以請魔術師來我們這一桌嗎?」N問。

  「哦,不好意思,先生,魔術師剛剛去休息了,稍等一會兒應該會再出來。」

  「原來如此。」

  「那先生想喝點什麼呢?」服務生問。

  「我來點伏特加馬丁尼好了。」我看N沒回答,便先點了我想嚐試看看的酒。N接著才點了他的酒。

  服務生在筆記本上快速地做了小記,然後便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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