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

 

 一條通往大海的河裡住著人魚。這些人魚流出的眼淚會變成珍珠,還會紡織世上最美的絲衣。

 一天,人魚們撿到了一名人類女孩。人類女孩沒有名字,也不知道是從哪來的。人魚們撫養女孩長大,教導她在水裡睡覺時要閉起呼吸,偶爾要出水面換氣。

 人類女孩隨著時間長出尾鰭,變成了一隻人魚。但是,她始終不會在水裡唱歌,沒辦法和其它人魚一同歌唱;她流淚時,眼淚也不會化成珍珠,沒有任何一隻人魚會愛上她。

 孤單的女孩時常游到河的源頭,在無月的夜幕下吹奏笛子。

 有名俊美的人魚少年暗戀女孩許久,卻無法向她表達──他只會唱歌。

 女孩隨著時間愛上了一隻常常飛來聽她奏笛的杜鵑鳥。這隻杜鵑鳥本來是人,因為相貌醜陋而化作鳥。

 杜鵑鳥變回人形的那天晚上,人類女孩決定隨他而去。杜鵑鳥很醜,但他們都來自陸地,所以他們相愛。

 著急的人魚少年逆流而上,想要來到河的源頭。他喝下淡水,嗓子變得沙啞難聽;他的頭髮被淡水沖刷,從美麗的藍色褪成白色;他的眼睛也被淡水弄瞎了,再也不能流淚。他毀了自己俊美的容顏,以為人類女孩會因此愛他。

 人類女孩變成百靈,和杜鵑鳥飛走了。

 人魚少年朝夜幕的天空奮力一躍。他跳得如此之高,甚至以為自己能飛了。

 然而,太過疲憊,他竟在空中不小心睡著。

 睡夢中,他忘了呼吸,靜悄悄的死去,化成月亮。

 

 

寫於2015.春.波士頓二月風雪季

(2020.中國時報藝文副刊)

攝影:Nero Huang
攝影:Nero 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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