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真實的故事。」

  教室外喧囂一片,可是她的心裡卻一片寂靜,好像靜止了,只有雨下個不停。

  「採草莓摟!」

  「───出來!」[1]

  「大湖採草莓!!」

  「要不要出來啦!!」

  吼叫與尖叫透過窗戶與門的縫隙不停的溢進來,一顆又一顆人頭堆積而成的黑色浪潮淹沒了教室外頭,一波又一波的向窗戶湧來,撲向她。

  「嗚嗚嗚!嗚嗚!」隔著一片玻璃傳來的尖銳聲音穿透了她的思緒,再次把逃進心裡的她扯回了這間教室裡。

  ──那是火車即將進站前所發出的汽笛聲。

  無處隱藏的,無可抑制的,不停的抖著。

  該逃去哪裡呢?就連雙手和雙腿都不知道該擺哪裡的她低著頭,一個人不停躲著窗戶上一張張笑嘻嘻……──猙獰的臉孔。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是不是因為我……

  不停的抖著。外面的手。

  歡呼著。尖叫著。

  從喪鐘響起到現在不過十分鐘,千百張的臉孔好像午後雷陣雨爆發,在眨眼之間塞滿了教室每一張窗戶。

  黑色人頭和手機堆成的海嘯吞噬了通往出口的走廊。

  矇著眼的她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看不見。

  已無可挽回。

  「起立,立正,敬禮!」

  午休鐘聲響起,敬完禮,地科老師拿起課本和資料,緊張的在講台上「砰」的一聲的對齊,低著頭快步的走出教室。

  叮,叮,叮,噹,噹,噹,四面八方瘋狂響起的訊息通知聲,像無處可躲的星星之火。點燃了她心中的恐懼,叮,叮,叮,使她感到──叮……噹──窒息。

  因為她知道左後方圍起來的她們又要講她了。

  即使沒有轉過頭去,她也能夠感知到她們。這是自從她變成機器人以後,所訓練出來的技能。

  「他們要來了──」放下手機,宇彤與惟盈興奮的向教室後方的追隨者們宣佈,然後出乎她的意料,站起身來──叮……噹──出了教室。

  她低著頭,盯著課本。只是盯著同一個字,就連眉頭也沒能皺起來。

  離開教室的她們並沒有離開她,而是在就這樣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像在圍觀什麼新奇的動物,一直不停的注視著她。

  「……你看見了嗎?」

  陌生的聲音傳來,聽見,她抬起頭,

  眼前的男孩依稀是同班同學,

  可是卻連一句話也沒有和他說過。

  不知何時教室陷入了一片死寂,沉默了。

  教室裡的人都消失了,

  ──可是教室外的眼睛不知何時多了幾十隻,在窗戶上像雨滴流下的軌跡詭異的扭曲,注視著她。

  「採草莓摟!」

  ──黑色的雨滴。

  隔壁走廊越來越多人在朝這裡聚集,越來越多……?

  「……看見什麼?」

  「欸他們在外面幹嘛?」

  「不知道……?」

  「教官在門口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吧?」

  「欸可是教官為什麼要站在門口啊?」

  「好像是要來堵人──」

  「天啊好可怕欸!我們先出去吧……」

  叮……噹,最後一個收到訊息的人從睡夢中驚醒,也從教室前門離開了。

  沒有收到訊息的幾個人站起身來,不知所措的走出了教室。

  可是教室外的人還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多到後來,已不像是人。

  她也站起身來,可是所有的目光緊緊的黏在她的身上,緊貼她的脖子還有臉上。

  「採草莓摟!」

  外面傳來吼叫聲,然後一陣大笑聲。

  「大湖草莓園!!」

  眼前的男孩望著外頭,又望了望她。整間教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了,可是他的眼裡,卻裂開了一個縫,

  男孩把手機遞了給她。

  她環顧四周,從左望到右,又從右望到左,又從左望回右,卻找不到走廊上,沒一處沒有眼睛,沒有一片玻璃上沒有笑聲。

  ──別看著我。

  一張又一張嘴巴動著,一隻又一隻手機搖晃著,錄著,注視著。  

  「───學妹對不起!」名字被某一張張的大大的嘴喊出來。

  「學妹對不起!!」

  歡呼聲,大笑聲,爆開了。

  在懂了的瞬間她瞪大眼睛。

  一隻箭刺穿了玻璃,貫穿了她的腦袋,一瞬間,她不能呼吸了。

 

  那一天,檸檬終於發出聲音的那一天,她高興的把手機都摔到了地上。

  手機因此裂了一道痕,可是她卻只擔心手機裡的怪物。  

  還好,嚇我一跳,你沒事就好。別丟下我,不要連你也丟下我。我──

 

  對不起。

  男孩也離去了。

  「要不要出來啦!」

  這裡只剩下自己。

  「學妹對不起!」

  高舉著手機的手像是主人被附身了,僵屍般晃動著。

  「叭!!!」嘴巴張開,吹響了鎖吶。

  歡呼聲像巨浪一樣撲滿了窗戶,氣氛嗨到了最高點。

  「你們在外面鬧一鬧就好了,不要進到教室裡來。」

  教官站在門口,動物園管理員似的安撫著眾人的情緒。

  守護著她這隻珍稀動物,可是卻同樣怕著。

  怕著,怕著,抖著。

  課本上的文字在她的眼裡變成一條又一條黑線,看不懂了,完全看不見了。

  用來當作武器的甘蔗被高舉到空中,經過一隻手又一隻手的被傳遞到了教室門口。

  「草莓是你的橡皮擦哦。」

  「哈哈哈哈哈。」

  「哦!」

  「道歉!」

  「道歉!」

  「道歉啦!」

  好多雙眼睛,好多張臉,好多笑意,好可怕。

  「學妹對不起!」

  「學妹!」

  「出來啦!」

  吼叫聲迴盪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安靜。

  這座動物園裡,這座水族館裡,這座海底深處。捂住了臉的她低下頭,四周空蕩的桌椅連同外頭的走廊一起隆起了,成為了一塊又一塊板塊。

  她不知道自己會怎樣,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壓死,不知道什麼時候石頭會掉下來。跌進這海床底下最深處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砸到,也不知道石頭有多大,就在這死水的最深處,一切彷彿靜止了,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也感受不到任何……

  「你為什麼不戴眼鏡?」

  「人家學長姐走在路上跟你打招呼,你沒看到,不是你的錯嗎?」

  「我們都是這樣過來的啊。」

  「你為什麼要反抗?」

  「你為什麼要反抗?」

  「你為什麼要反抗?」

  ──社課上被她害到的人將紙團丟了過來,可是她卻好像矇著眼睛一樣。

  不知道該怎麼辦,只知道有一個東西在傷害她。於是她輕輕的把透明的玻璃罩在了自己的臉上,就在這裡頭呼吸。

  玻璃瓶裡面很安靜很安全,靜到只聽到自己的耳鳴和呼吸,外面的事與自己無關,你看的到外面他們對你做什麼事情,可是因為有玻璃擋著所以沒關係,好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隔離著,不干這個人的事情呀。

  再也不用哭出來啦。可怕的是有時候自己像死人一樣啊,感受不到很多事情,每加一層,敲一下這個玻璃──

  「好像又變厚了啊。」

  「是不是再也不需要呼吸了呀。」

  ──丟過來的紙團化成了石頭,被綁著的她沒有辦法躲,笑聲就在前面,從四面八方朝她而來,可是她也無處可逃。

  片片碎裂的,壞掉的,抖著。

  玻璃裂開了,有人衝進教室來了,可是她也無處可逃。

  衝出教室,長出翅膀,像檸檬一樣飛離這裡該有多好──

  只能緊緊的抓著椅背,抱著自己,好可怕好可怕。

  我在這裡,誰來救救我?我不屬於這裡,誰來接我走──

  「她在蹬人耶!好兇!」

  眼睛裂開了。

  「她哭了,她哭了!」

  下雨了。

  「學妹對不起──哈哈!學妹對不起!」

  我是誰?

  「學妹對不起!快錄下來!」

  這底下的我,是誰?

  我是誰?

  你是誰?

  你是誰?

 

 

@yc0126 2 年前 新聞台真的都只會取片面然後抹黑……

  第一 這件事情是學妹挑起的

  第二 我們是去道歉不是去打架

  第三 我們這件事只是因為好玩,不是要去揍人 也根本不可能到有肢體接觸

  請再下面罵的網友釐清事實各新聞台黃芝渝記者不要再抹黑學生

@turtur_day 2 年前 百人學長給稚嫩學妹一個難忘的青春回憶 

@釣蝦組織 1 年前 笑死我爸說他那年代是直接進班把人拖去廁所處理一頓 

@williamchen 2 年前 就說過了,惹龍惹虎都不要惹到在準備學測指考的人 

@oa229 2 年前 讀個高中,就學起軍中那一套,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醒醒吧

@kjayshiu8372 2 年前 想起以前有個國中部學弟也嘴地圖炮放學被我們高中部抓到運動場練伏地挺身到哭

@a1589454150 1 年前 換做以前的年代, 這學妹頭早被壓在馬桶裡了 保護得太好出來一堆白目講話喜歡得罪人 不如以前的震撼教育出來都彬彬有禮 乖得很

@turtur_day 2 年前 0:58 你知道前年才發生過一次嗎 

@35611234  2 年前 其實已經很有水準了。。。我們高中是直接拖出來打耶 

@user-ue6su4hl3h 1 個月前 呂佩螢現在比呂還紅了ㄟ~~~~ 

@user-ud9ej1so53n 1 年前 (已編輯) 看樣子大家都有年輕過呢~😅其實現實很多教官老師以前年輕的時候也差不多是這樣...

@Emily0608 2年前 This is institutional allowed bully. The informally set out and dates senior/junior system should be challenged and changed, and it’s good to be too; but the aggressive reaction to the challenge should be condemned, not being allowed excused or justified.

 

[1] 改編自2021台北市真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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