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顆心是不是破了一個洞呀?

  卻怎麼樣也無法填補。

  它不在這裡,在過去,在未來,就是不在這裡,這座胸膛裡早已被十年乾旱龜裂的廢墟裡。

  已經離開的人,在他心裡卻沒有死去,已經死去的人,屍體卻堆積了在這顆心裡,永不腐爛,他就這樣帶著他們活下去,這顆心,也越來越沉重了,你去了哪裡,我在這裡等你,你去了那裡嗎?我想你,在這孤獨的雨中的巴士上的最深處那裡望著你,盼望著你的訊息,你的存在,盼望著自己留在那裡的幻影,殘影裡你是我最深處的秘密,在那錯綜複雜的迷宮裡,在那我怎麼走也走不出的心之迷宮裡,一個一個死路,一個一個無盡回眸的眼神,我回頭望向那心所在的方向,我回頭在路的盡頭卻無法觸摸在過去的你,我的幽魂,你的我,還要有多少次的焚化……才能化為灰燼

  離開這裡吧。

  他從走廊上的座位站起,走出了醫院。

  永遠的離開這裡吧,再也不要更多痛苦,也再也不要回來了。

  自己已經不想再失去珍惜的人了。鳥為什麼要飛?

  你為什麼要飛?

  最後一次痛苦,就此結束。

  又來到了這座島上,大火燃燒之後剩下的迷宮廢墟。

  因為回不去,所以困在這裡。

  男孩想從這世上離去,永遠的回到迷宮裡,因為男孩深深感覺這副身軀早就該逝去,但卻還是活了下來。好幾次,男孩都想就此終結了這火與冰的痛苦,這燃燒著的凍結著的心,這流著血的缺氧的心,男孩想如此的安靜,想把記憶裡所有失去的人們都一併遺失了,男孩扛著這無從觸及的記憶,失去了再也無法抹去的眼神,困在雪之下燃燒著的情感,男孩不願就此死去,但曾經能夠死去的念頭,曾經能夠被救贖的念頭……使他一再墜落,一再攀爬,一再墜落。

  他好迷惘,好軟弱……又好難受。

  他在心之迷宮裡走著,走著,想要跑起來,但又無力跨出燃燒著的雙腳,想將這顆心丟進海裡,把心淹死了那就不必呼吸了,可是纖細的手卻無法將心挖出來。

  又來了這座沙灘上。

  這是一座時間不會流逝,也永遠不會下雪的島。

  這是一顆充滿悲傷的心,想要忘記在夢境裡才能出現的臉孔,因為如此等候著,如此無法停下。因為如此無法忘卻,如此無法呼吸,已經離去的人,還留在這顆心裡,沉默無語著,在心的背面徘徊,彷彿永恆,漫長的一秒,你們去哪了,我見不到你們……唯一擁抱過的溫度,早已從這宇宙裡永遠的流失了,卻溫暖著男孩的冰冷的心,要去哪,要去哪,天涯的我留在這裡,天涯的你在哪裡?天涯的你在天涯,而我卻在心裡天涯最深的海角那裡,朝著你的方向伸出手、望著,候著心裡天涯的你,這世上的你,使我難以閉上眼,使我在夢裡見到你,使我不願醒來,使我醒來的早晨充滿了你的話語,使我忘卻了早晨的鳥叫,夏日的蟬鳴,而那黑暗的城市角落,竟也忘卻了,我困在你那裡,卻不知道你在哪裡,我困在切成兩半的心的中間,因此連呼吸都彷彿要碎裂,我多想把心淹死,如此便不必呼吸,我多想把心的一半交給你……連同已經輾轉流離的十年一起消失,流連天涯。

  越過樹苗被燒毀的殘跡,一步,一步踏進羽毛深緋色的灰燼裡。

  走吧,走吧,走吧。男孩對自己說,去海邊的你的家那裡,看看你說過˙海沉夕陽,將燃燒著的,曾如此明亮的,熾烈著窒息著卻存活著的都沉進傍晚的海裡,蒸發所有說過的話、眼神、夜晚、謊言、失眠,你我都曾在那場雨中的情感,就是不能將你也沉進海底,因為就連海都被曾經如此熾色的海湮滅殆盡,如此巨大的空洞,使男孩連閉上眼的力氣也沒有,就是不能將自己也沉進海裡。

  你為什麼不離去呢?你已經離去了,但我卻無法讓你離去,已經離去的你,男孩何時才要放下?我一直在等,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回來還是歸去,一句話,男孩多麼希望能揮揮手,道別還是重逢,妳眼神裡的星星,是否已經沉沒,是否……

  再見了,嘆息的日子,微笑的日子,等待的日子,痛苦的日子,在咖啡廳裡聽見你笑聲而抬起頭來望向你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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